“蒋老师,你今年怎么教一年级啦?你不带六年级了吗?”
今年秋季开学,不少家长和学生碰到我时,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我总是笑着回答:“对呀,我要从一年级开始,自己带一个完整的‘六年’!”
作为一名被政府公费培养、毅然回到乡村的公费师范生,站上讲台这两年,我仿佛经历了两次“起跑”。我始终坚信:爱是教育的灵魂,没有爱就没有教育。从送走两届六年级毕业生,到如今牵着一群“小豆丁”走进一年级教室,这份爱让我渐渐明白:教育,不是把篮子装满,而是把灯点亮。而我的那盏灯,是从倾听每一个家庭的故事开始,在一根电话线、一本日记本和一场跨越16年的《西游记》里,慢慢被点亮的。
第一届六年级:一通电话,叩开信任的门
记得刚入职时,我接手的是毕业班。面对陌生的环境和即将毕业的孩子,我这个“新手”心里直打鼓。开学第一周,我下了一番“笨功夫”——给班上44位家长逐一打电话。
那一个星期,我几乎泡在电话里。从孩子的性格脾气,到在家的学习习惯,再到手机使用情况,我事无巨细。记得打给小琪妈妈时,她一开始很警惕:“老师,我孩子是不是在学校闯祸了?”当我说明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,并肯定小琪在校的表现后,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即传来哽咽的声音:“蒋老师,这是孩子上学以来,第一次有老师主动打这么长的电话……”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这通电话不仅敲开了家校沟通的门,更敲开了一位母亲的心。正是这根长长的电话线,让我在后续处理学生矛盾、督促作业时,总能获得家长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配合。它让我这个“新手”明白:教育从来不是单打独斗,而是家校之间心与心的托付。
作为语文老师,我让孩子们写日记,不卡字数、不卡文笔,只写真话。每天的日记我都会认真批阅,把评语当作与孩子们对话的桥梁。慢慢地,日记成了我把握学生思想状态的“晴雨表”,也让我成了他们无话不谈的“朋友”。但同时,我也是个“严师”——为了督促早到校的孩子养成入班即读的习惯,我每天清晨7点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,用身影代替命令。遇到管不住班或拿不准的问题时,我更是一个虚心求教的“学生”,一次次向老教师取经。在严师、朋友和学生这三个角色间不断切换,我送走了我的第一届毕业生。
第二届六年级:一张纸条,接住迷茫的心
带第二届六年级时,我遇到了教学生涯中一次真正的“硬仗”。
那段时间,班里一个原本成绩优异的女生小乐,状态突然不对劲了。上课走神,眼神躲闪,原本稳居前列的成绩也像坐了滑梯一样往下掉。我多次找她谈心,她总是低着头,咬着嘴唇,什么也不肯说。
直到有一天,她的家长红着眼眶找到我,塞给我一张从孩子书包里翻出来的纸条——那是男生写给小乐的,上面是一些露骨的文字。家长双手止不住地颤抖,声音里满是气愤与无奈:“蒋老师,我真是没办法了!发现这纸条后,我们急得整夜睡不着,不知道该怎么开口,更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”
看着家长绝望又无助的眼神,我知道,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,不仅会让小乐彻底封闭内心,更会让“青春期”成为师生间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。我没有急着去批评小乐,而是再次把她叫到了办公室。那天,我没有提纸条,也没有提成绩,只是看着她的眼睛,平静地说:“小乐,你们正值青春期,懵懵懂懂,对异性产生好奇,这是很正常的。这说明你在长大,老师理解你。”
听到这句话,她紧绷的肩膀突然松弛下来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我轻轻递给她一张纸巾,继续说道:“但是,真正的喜欢,不是让你上课走神、成绩下滑,更不是让你在纸条上写那些连自己都不懂的话。真正的喜欢,是像《简·爱》里说的那样,两个人的灵魂平等,是让你变得更优秀的动力,而不是让你迷失自己的枷锁。”
那次长谈之后,小乐紧闭的心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。但我知道,这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困惑,而是整个班级乃至这个5G时代下所有青春期孩子的迷茫。如果老师和家长还因为“难以启齿”而选择回避,他们就可能被网络上的错误信息误导。
于是,我决定亲自点亮这盏灯。我专门策划了一堂名为“遇见更好的自己”的女生班会。那天,我把班里的女生聚在一起,没有疾言厉色,而是坦然地聊了身体的变化,聊了“性”背后的科学、责任与意义。我告诉她们:“性教育,不是等出了问题才吃的‘后悔药’,而是事前铺下的‘基石’。”
我们从华坪女高张桂梅校长的故事聊到各界女性英才的辽阔未来。我告诉她们,真正的自立自强,不是靠依附别人,而是靠自己手中的笔、心中的志。成长,是以书为盾,认识自己的身体与权利;是以榜样为镜,照见人生不必设限的万千可能。
那堂课后,小乐悄悄把纸条撕了,重新拿起了课本。期末,她的成绩稳步回升。看着她重新绽放的笑容,我深深地体会到:教育,有时候就是要在孩子最迷茫、最脆弱的时候,稳稳地接住她,然后牵着她的手,走向光的方向。
一年级:一场故事,点亮传承的灯
送走两届毕业生后,我向学校提出了一个“大胆”的请求,让我从一年级开始教起,我想带一个完整的“六年”。有人说:“你们这些年轻教师,最多服务期满就得选调进城,五年服务期已过了两年,哪还能在这偏远乡镇待得住那么长时间?”政府公费培养了我,我就该履行使命,到偏远乡村去,用爱去浇灌每一棵幼苗。我愿意,也甘之如饴。2026年8月30日,我正式成为一名一年级班主任。
说实话,我很庆幸校领导能排除万难,将这群“白纸”交到我手中。但兴奋过后,更多的是忐忑——一个刚送走毕业生的“六年级老师”,突然要面对一群叽叽喳喳的“小豆丁”,我该怎样帮他们扣好人生的第一粒扣子?我告诉自己,无论带哪个年级,有些“笨功夫”不能丢。拿到花名册的那个晚上,我又拿起了手机,给每一个家长打去电话。电话里,我特意嘱咐:“孩子越小越要严,越大越要松,一定要从小把好关,严控手机。”因为我知道,习惯的养成,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而是从第一通电话、第一个规矩开始的。这通电话,不仅是为了了解孩子,更是为了给未来的六年,打下信任的基石。
为了帮这群刚走出幼儿园的孩子扣好人生的第一粒扣子,我决定从“讲故事”开始。这个念头,在我心里盘旋了很久,直到我想起了16年前的那个夏天。
那时,我也坐在一年级教室里,在麻塘镇东风小学。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,午休铃响了,教室里像炸开了锅。看班的刘老师没有发火,而是架着一副眼镜,正襟危坐,缓缓开口:“今天,老师给你们讲一个唐僧打坐的故事。”他俨然成了“唐僧”,而我们则是一群躁动的“孙猴子”。他讲得绘声绘色,边讲边提示:“看谁能坐得和唐僧一样,不论风吹雨打、蚊虫叮咬,皆一动不动。”我们被深深吸引,自然而然地代入了角色,躁动的心奇迹般平静下来。最后,刘老师借机说道:“心静自然凉。”
那个夏天,那个故事,那句“心静自然凉”,像一颗种子,在我心里生了根。原来,好的教育不是声嘶力竭的呵斥,而是用智慧的故事,悄悄走进孩子的心里。
如今,角色互换,我也成了一年级的班主任。我特意找来绘本版的《西游记》,每天中午给孩子们绘声绘色地讲故事。
虽然我们的午间故事时光开始不久,但第二次听故事时,孩子们显然更加沉浸其中——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,身体不自觉地前倾,连平时最坐不住的那个“小调皮”,也安安静静地托着腮帮子,生怕漏掉一个字。当课件翻到最后一页,我宣布“今天的故事讲完了”时,底下一片哗然。“啊——就这么结束了?”“老师,明天还讲吗?”那一声声带着遗憾的惊呼,让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原来,好的故事真的有力量,它能让一群刚走出幼儿园的“小豆丁”,心甘情愿地安静下来。
从开始讲故事的那天起,每天中午我都会将讲的内容录音,等到下班或者空闲,再把音频剪辑成视频,配上插图,发给家长。我想把这一个个故事做成系列,留存下来。这不仅仅是为了记录,更是希望有一天,这些声音能穿过屏幕,让更多的孩子听到。我想,这何尝不是一种教育的传承呢?
从六年级的“知心姐姐”到一年级的“故事姐姐”,变的是孩子们的身高,不变的是我对这三尺讲台的敬畏,更是“爱是教育的灵魂”的初心。作为一名公费师范生,我定将履行使命,把爱留在公田镇中心小学这片热土上。如今,站在新的起跑线上,我愿永远保持这份赤诚,继续书写我和孩子们的成长故事。
(作者单位:岳阳县公田镇中心小学)
来源:湖南教育新闻网
作者:蒋文倩
编辑:吴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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