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年前,我怀着特教梦想,走进永州市特教职业技术学校。第一次带班,刚走进教室,孩子们便好奇地看着我,并用手语热烈交流,脸上漾着浅浅的微笑。那一刻,还未褪去学生稚气的我,同样满心好奇,想要读懂他们指尖上的语言,走进他们无声却丰盈的内心世界。
这些学生因药物、环境或疾病等原因,听力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。生理性的听力损伤,往往会引发言语障碍乃至情绪行为问题等一系列连锁反应。因此,我们的教育不仅仅是专业技能传授,更要引导他们学会如何面对挫折、驾驭情绪,最终自信地融入社会。
当时,我们班上有个学生是留守儿童,父亲在外打工,母亲很早就离开了家,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。一个学期里,他两次来找我请假。第一次,奶奶过世了。第二次,爷爷也不在了。半年时间,他失去了生命中最亲的两个人,只能住在伯伯家。
暑假过后,他的伯伯送他返校时无奈地说,这孩子最近在家很不听话,常欺负堂弟堂妹。开学后,各方的“告状”也随之而来:同学说他打架、乱拿别人东西,生活老师反映他总与人闹矛盾、损坏物品,任课老师注意到他上课频繁走神、小动作多。我多次找他谈心谈话,收效甚微。后来,经过与他伯母的深入沟通,我意识到,这一切异常行为很可能与他爷爷奶奶半年内相继离世有关,行为变化的缘由或许是重大创伤之后的心理应激反应。
于是,我开始尝试每周为他进行一次心理辅导。由于听障的限制,言语交流难以深入他的内心世界,我便转而借助绘画进行心理分析,并配合手语与文字,耐心地与他沟通。起初,他连“焦虑”“悲伤”这类情绪词汇都难以理解,我便从最基础的情绪认知教起,用颜色、图片和实际情境帮助他感受与表达。
两周后,他已能识别和运用一些情绪词汇。在此基础上,我鼓励他结合日常生活,尝试表达自己的感受。一点一点地,他不仅学会了表达情绪,还学会了如何调适情绪。同时,我邀请生活老师、任课老师及家人共同配合,持续给予他关注。
五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,我欣喜地看到他身上的变化。他的人际摩擦明显减少,性情变得愈发温和宽容,同时在劳动、课堂和家庭生活中都表现出更强的主动性。最重要的是,他初步掌握了友好交往的方法,并学会了如何管理自己的情绪。这个曾紧闭心门的少年,因我与特教同仁的引导,内心逐渐打开,变得日益开朗与自信。
23年,我陪伴许多孩子走过了他们人生中艰难却重要的成长阶段:因听力缺陷而自卑迷茫的铸子,最终自信地走进了绥化学院艺术设计学院;曾因内向寡言而被忽视的林林,不仅融入温暖的班集体,还成功考入北京联合大学视觉传媒专业;那个一度脾气暴躁、冲突不断的欣欣,也学会调控情绪,如愿进入长春大学追寻她的绘画梦想……看到他们一步步掌握立足社会的本领,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,我倍感欣慰,这正是特教事业最动人的回响,也是我们每一名特教老师坚守讲台的意义所在。
虽然,特教老师的教育成果未必轰轰烈烈,但我从未犹豫,也从未后悔。因为我知道,它往往藏在一个孩子逐渐柔和的眼神里,一次勇敢伸出的双手间,一段缓慢却坚定的成长中。我无悔于做一名默默的守望者,我将继续用耐心与理解浇灌,静待生命各自绽放。
(本文系永州市特教职业技术学校教师)

来源:《湖南教育·职业教育》
作者:何玉荣
编辑:黄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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