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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的教育故事】在生命的差异中,看见教育的本质
2026-01-08 09:29:23 字号:

【我的教育故事】在生命的差异中,看见教育的本质

各位老师,你是否曾倾尽全力,却依然感到教育无力?

我曾被这个问题深深困扰。作为特教老师,我面对的,是一群可能永远无法清晰喊出“妈妈”,无法考出分数,甚至无法安静坐稳一分钟的孩子。那时我问自己:如果教育的通用标尺在这里失效,我的价值究竟何在?今天,我想用我十五年走过的路,分享我找到的答案。

迷惘:当我的世界,只剩下重复与无声的回响

我的教育生涯,始于2009年长沙的一家康复中心。我的角色是个别化训练教师。那时,我和家长们怀揣着同一个炙热、乃至焦灼的期盼:让孩子开口说话。仿佛那一声“爸爸”“妈妈”,就是打开正常世界大门的唯一咒语。

我每天上满八节课,内容几乎全是重复的发音训练,对着口型,一遍,又一遍。我见过太多家长眼中从期盼到焦虑,最终归于沉寂的过程。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孩子,在我接手三个月后,依然无法清晰地喊出“妈妈”。他的奶奶最终找到中心,要求换老师。她说:“黄老师,你很好,很耐心,但我们等不起了。”

那一刻,我被巨大的挫败感淹没了。我付出的所有汗水,都像滴进沙漠,瞬间消失无踪。更让我内心刺痛的是后来我知道,在我离开后的两年里,这个孩子又换了几位老师,依然没能叫出一声“妈妈”。我那三个月的训练,那些成千上万遍的重复,到底意义何在?这个问题,像一根尖锐的刺,扎进了我职业生涯的起点。我开始怀疑,自己选择的这条路,是不是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?

转身:从“教会知识”到“看见需求”

带着这根刺,2012年,我走进了县特殊教育康复学校,成为了一名班主任。走进教室,我看到的是15个智力障碍的孩子,和15位全天候陪读的家长。他们的眼神,和我当年在长沙见过的,如此相似——疲惫深处,仍存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。

最初的几周,在十几双家长眼睛的注视下,我下意识地回到了熟悉的轨道:认知、发音、算数可压力越大,长沙那个孩子沉默的脸就越清晰。那根刺开始发作,它在提醒我:如果方向错了,重复只会让错误更加牢固。

我停了下来。我必须找到那个真正正确的起点。我观察我发现:我的孩子们坐不住,站不稳,一离开家长就会乱跑,根本无法独立参与任何活动。因为长期的过度呵护,他们吃饭要喂,上厕所需要全程协助,更别提穿衣洗漱。

那一刻,我恍然大悟。对于他们和他们的家庭而言,最急迫、最能立刻改变生活品质的,哪里是某个生字或算式?是能否安静地坐一会儿,让妈妈能安心吃顿饭;是能否尝试自己穿裤子,让奶奶的腰少酸一点;是能否在公共场合不失控,让全家敢走出家门,去逛逛街。

教育的起点,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具体地摆在我面前:不是知识的起点,而是生命当下最真实、最沉重的需求。教育的公平不是给他们同样的试卷,而是为每个独特的孩子,铺就一条他能够行走、通往尊严的小路。

深耕:一场关于“相信”的协同作战

理念转变了,但实践之路,每一步都充满挑战。它考验的远不止专业,更是耐心、智慧和共情

第一个挑战,是教会孩子“静下来”。我们用了整整一个学期,将课堂延伸到走廊、操场、厕所门口。从一秒、两秒的安坐练起,到能排队、能等待。学期末,有家长激动地告诉我“老师,我现在能带孩子逛超市了”,“老师,孩子上次和我一起外出喝喜酒居然不吵不闹了”,我知道,我们为他们推开了一扇通往社会生活的窗。

更大的挑战,在于改变家长。长期的求医之路已耗尽了他们的心力,很多家长来到学校时,带着深深地疲惫。还记得开学第一周的生活适应课,我问:“孩子们的书包和文具,都准备好了吗?”回应我的,只有家长们茫然的对视和一片沉默。那种沉寂,比任何喧哗都更让人沉重。如果家长的心灯暗了,孩子在学校的这点星光,又怎能照亮前方的路?我必须做点什么。于是,我建立起“家庭康复打卡群”,用小小的玩具作为激励,请家长上传孩子练习生活自理、做简单家务的视频。从最初的寂静无声,到后来家长们经常主动分享孩子刷牙、摆碗筷、甚至帮忙摘菜、洗碗、倒垃圾的画面,我的U盘里,存满了孩子们成千上万个笨拙却珍贵的成长瞬间。这个小小的打卡群,像一簇微弱的火苗,渐渐点燃了客厅和厨房里的灯火。它点燃的不是攀比,而是“我的孩子也可以”的希望;它记录的不仅是技能,更是“我们在一起努力”的温度。

那年秋天,班上的家长们,突然给我送来了一面锦旗。红底金宇写着:“授业一丝不苟,关爱无微不至”。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重、也最轻的礼物。它重,因为它承载着一个家庭托付的全部世界;它轻,因为它让我灵魂中那些功利与浮躁的尘埃,被洗涤一空。

馈赠:生命以最厚重的礼物,重塑我的灵魂

有人说,特教老师付出很多。我想说,这十五年,我收获的馈赠,远比付出多得多。这份工作,给了我一双新的眼睛。

它让我看见生命最原始的力量。我们班有个孩子“小企鹅”。他发育迟缓,行动像0.5倍速播放。我告诉他妈妈“别急,等等他”。两年,从完全搀扶,到花十几分钟走一层楼。他每一次颤巍巍的抬脚,都是对自身局限的一次不屈的反抗。这让我想起最近新闻里那些精密的机器人,它们的每一次升级,源于人类的智慧;而我的孩子们每一个微小进步,迸发的是生命内部向上生长的、令人肃然起敬的伟力

它更让我看见,什么是爱的绝地反击。2014年,学校第一批学生里,有一个许同学,他是多重残疾并伴有孤独症,生活不能自理且抗拒任何他不熟悉的东西。他刚入学时,精神极度紧张,一进教室就大吼大叫,老师一靠近就被抓伤他完全无法参与课堂。为了让孩子能上学,在老师的建议下,孩子妈妈每天牵着他在操场、在走廊,一遍遍走动,让孩子慢慢熟悉和融入环境,孩子妈妈那孤独但坚定的背影,在我心里久久不能忘怀。整整一学期,孩子才终于愿意踏进教室的门槛。现在,那个手脚不灵活并且什么都抗拒的男孩,在妈妈的陪伴下,不仅情绪平静了很多,甚至还学会了玩滑轮。十年,孩子的妈妈也从青丝到两鬓生白发,用三千多个日夜的“陪练”,完成了一场沉默而壮烈的“绝地反击”。面对这样的父母,我常常感到自己的渺小。

所以,今天站在这里,我很感恩这份工作。在我牵着特殊孩子的手慢慢走的时候,他们和他们身后的家庭,却拉着我的灵魂,触摸到了生命最坚韧的质地,见识了爱最磅礴的伟力。

十五年特教时光,教会我的师德,其实很简单:

在于看见差异,而非差距——看见每一个生命独特的形态与节奏。

它在于相信可能,而非奇迹——相信日复一日的浸润,胜过一蹴而就的神话。

它最终在于,在漫长的陪伴中,与生命共修一份耐心,与家长共担一份重量

(作者系湘阴县特殊教育康复学校教师

来源:湖南教育新闻网

作者:黄魏

编辑:曹鑫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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