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南教育报刊集团衡阳县小记者站 (小记者 鄢巧玲)腊月的风呼呼地刮过老家的青瓦白墙,巷口老槐树下的竹竿上,早就挂满了深褐油亮的腊肉。油脂顺着肉的纹理慢慢往下滴,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油花。这股子浓郁的腊香,是外婆的拿手绝活,也是我们家雷打不动的新年仪式,更是刻在我骨子里的家乡年味。
外婆腌腊肉的手艺,可是咱们家传了三代的“宝藏技能”,每一步都有讲究,一点儿都不能马虎。选肉必须挑土猪的五花肉,得是“三肥两瘦”的黄金比例,肥了吃着腻,瘦了又太柴,嚼着没味儿。外婆总说:“这猪得养足十二个月,吃糠咽菜长大的,肉里才有股子阳光晒过的甜香。”腌肉的盐也有门道,得用粗粒的海盐,加上桂皮、八角、花椒,放进铁锅里小火慢慢炒。等盐粒炒得微微泛黄,满屋子飘着香料的香味,才算大功告成。
肉和盐的比例更是精准得很,“一斤肉一两盐”,外婆从来不用秤,全靠手感掂量。我问她怎么这么厉害,外婆笑着说:“练得多了,手上就有准头啦!”腌好的肉得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放上七天,让香料的味道慢慢钻进肉的每一丝纹理里。晒腊肉那天,外婆总是天不亮就起床,把腌好的肉用棉线一块块穿好,仔仔细细地挂在朝南的屋檐下。挂肉的竹竿也有讲究,得是楠竹的,提前用开水烫过,这样就不会有杂味,能保住腊肉最纯粹的肉香。“晒腊肉得看天行事,”外婆一边调整肉的间距,一边念叨,“得是大晴天,太阳要足,风要柔,这样晒出来的腊肉才油润不柴,咬一口满嘴都是阳光的味道。”
正午的阳光透过竹影洒在腊肉上,油脂慢慢渗出来,在肉皮上裹上一层亮晶晶的油膜。我总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摸,每次都被外婆轻轻拍开手:“别碰!这层油膜是腊肉的‘保护衣’,能锁住鲜味呢!”晒腊肉的日子里,整条巷子都成了腊味的海洋。家家户户的屋檐下,都挂满了腊肉、腊鱼、腊肠,深浅不一的褐色和金色交织在一起,看着就让人咽口水。空气中飘着咸香、酱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,吸一口,满鼻子都是年的气息。

老人们坐在巷口的石凳上晒太阳,唠着嗑,比谁家的腊肉晒得好;我们这些小孩子,就围着竹竿跑来跑去,鼻尖萦绕着诱人的香气,天天盼着过年。邻居张奶奶还总拿着自家腌的腊鸡,来换外婆的腊肉,笑着说:“你家的腊肉咸淡刚好,我家小孙子就馋这一口!”外婆每次都爽快答应,换来的腊鸡,年夜饭时会和自家腊肉一起端上桌,香得全家人都多吃两碗饭。
不过这些年,巷子里的年味好像悄悄变了。以前家家户户亲手晒腊肉的热闹场景,现在少见了。超市里摆满了包装精美的腊肉,买回去就能吃,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去年春节回家,我发现巷口老槐树旁边多了个“非遗腊味体验点”,外婆居然成了那里的指导老师,戴着老花镜,手把手教年轻人选肉、炒盐、腌肉。看着哥哥姐姐们笨拙又认真地把腊肉挂到竹竿上,外婆的眼睛里闪着光:“只要有人愿意学,这手艺就不会丢,年味就不会淡。”
今年寒假,我也缠着外婆,非要学晒腊肉。选肉的时候,指尖碰到五花肉肥瘦相间的肌理,好像一下子摸到了家乡的土地;炒盐的时候,香料的香气呛得我直打喷嚏,忽然就想起小时候趴在灶台边,眼巴巴等着外婆给我塞一块炒得香香的盐粒的样子;挂肉的时候,看着腊肉在风里轻轻晃悠,我忽然懂了,晒腊肉哪里是简单的做菜,这分明是对新年的期盼,是一家人团圆的信号。

当第一缕腊香飘进鼻子里,我忽然明白,年味从来不是超市里买的那些花花绿绿的年货,而是藏在外婆的手艺里,藏在一家人忙忙碌碌的身影里,藏在街巷里飘着的那股子腊香里。
除夕夜,餐桌上的腊肉被切成薄薄的片,肥瘦相间,入口咸香醇厚,带着阳光和风的味道。爷爷夹起一块腊肉,嚼了嚼,笑着说:“还是这个味儿,几十年没变!”
是啊,变的是晒腊肉的方式,不变的是腊肉里的家乡味;变的是巷子的模样,不变的是团圆的温暖。檐下的腊肉还在滴着油,那香味飘出家门,飘向巷子深处,也飘进了每个在外求学的孩子心里,成了不管走多远,都忘不了的牵挂。
(作者 衡阳县江山学校小记者 鄢巧玲 指导教师 贺思文 李芷菲)
来源:湖南教育报刊集团小记者
作者:鄢巧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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