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春日的风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,漫过屋后的石坡。我蹲在乱石堆前,目光落在那截断枝上——那是去年冬天被砍倒的老枫树主干,光秃秃的枝丫曾在寒风里枯得发白,我以为它早已随那场砍伐一同死去。可此刻,嫩绿的新芽正从干裂的树皮里钻出来,带着雨后的水光,悄悄舒展成小小的手掌。
新芽的模样,是春日最鲜活的注脚。晨雾未散时,它们像凝在枝丫上的碎玉,裹着透亮的露珠;阳光爬上石坡时,叶片被晒得发亮,像跳动的翡翠;暮色漫上来时,它们又浸在温柔的余晖里,轻轻晃着,像一群不肯睡去的小星子。这截断枝,原是我童年的旧友。从前的夏天,我总坐在它的浓荫里写作业,听蝉鸣穿过层层叠叠的叶子;秋日里,满树枫叶红得像烧起来的火,落下来铺在地上,踩上去沙沙响。可去年冬天,它还是被砍倒了,在电锯的轰鸣里,树干轰然倒下,我站在旁边,看着它的枝丫被锯断、运走,只留下这截枯木,孤零零地躺在石坡上,像一段被遗忘的旧时光。
我从未想过,它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。春风一吹,春雨一淋,那些藏在树皮深处的生命,竟挣破了死亡的外壳。它们从断裂的伤口旁冒出来,从布满裂纹的树皮下钻出来,哪怕枝干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挺拔,哪怕脚下只有冰冷的石头,也依然朝着阳光的方向,长出新的希望。它们没有春日繁花的喧闹,也没有参天大树的挺拔,只是安安静静的,把春天织进枯木的纹理里。
父亲从坡下走上来,在我身边坐下,粗糙的手掌轻轻拂过新芽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。“这树啊,比人还沉得住气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也带着点感慨,“倒了,也不肯就这么认了。”我望着他布满老茧的手,又低头看那些小小的新芽,它们在风里轻轻晃着,仿佛听懂了父亲的话,也听懂了我心里的叹息。
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父亲蹲在倒下的枫树前,摸了摸树干,半天没说话。那时候我不懂,一棵被砍倒的树,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。可现在,看着断枝上的新绿,我忽然懂了。原来倒下,从来都不是结束;沉默,也从来都不是消亡。那些被我们以为“断了”的路,那些被挫折“砍断”的希望,总会在无人看见的地方,悄悄积蓄力量,等一场春风,就能重新发芽。
离开时,暮色里的新芽被染成了暖黄色,小小的叶片轻轻摇晃,像在和我告别。我忽然明白,这枯木上的新芽,哪里只是一棵树的重生。父亲常说,人活着,也该有这样的韧性。就像我为了中考熬夜刷题的那些夜晚,就像每次模考失利后重新拿起的错题本,那些跌倒的时刻,那些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瞬间,从来都不是终点。只要心里的芽苞还在,只要还肯朝着光的方向生长,哪怕身处泥泞,也总能长出属于自己的春天。

如今,每次路过石坡,我都会停下来看看那些新芽。它们越长越盛,小小的叶片连成一片,给枯木镀上了一层鲜活的绿。它们不像从前的大树那样遮天蔽日,却用最安静的方式,告诉我什么是生命的力量。原来世间最坚韧的勇气,从来都藏在不声不响的坚持里,藏在绝境中不肯放弃的希望里,穿越岁月,成为我成长路上,最温暖也最坚定的力量。
(作者 慈利县高峰土家族乡中学 龙璇子 指导教师 杨年娇)
来源:湖南教育报刊集团小记者
作者:龙璇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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