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曾文,是耒阳市五里牌小学的党支部书记、校长。2024年秋天,我走进这所校园的时候,有人问我:“曾校长,你干了快三十年教育,最大的心得是什么?”
我想都没想,说了句大实话:“把一件件不起眼的小事做好,就挺了不起的。”
这话不是谦虚。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——从体校到体工大队,从进修学校到三尺讲台,从一个校园到另一个校园——我越来越相信:教育这活儿,不靠喊口号,靠的是凌晨一点的水枪声、校门口喊哑了的嗓子,和老师们受了委屈时那句“别怕,有我”。

体育人身上的那股劲儿
我这个人,骨子里是个练体育的。1989年进衡阳体育运动学校,1993年到长沙市体工大队,整整七年,每天都在跟“坚持”两个字打交道。练到吐、跑到抽筋,教练不让停就不能停。1995年,我进了耒阳教师进修学校,开始琢磨着怎么把体育人的那股劲儿搬到讲台上。
1997年,我第一次站上讲台,是在永济中学。那时候,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:体育教会我的,从来不是什么争第一,而是团队、是韧性、是跌倒了爬起来接着干。
后来的日子里,我从蔡子池中学到耒阳三中,从团委书记到工会主席,换了不少岗位,但骨子里那份“干就干到底”的劲头,一点没变。
2021年,我到金杯小学当校长。一进门,就听见有人嘀咕:“这么年轻,怕是来镀金的吧?”我没吭声。我心里想,等着瞧。
凌晨一点的高压水枪
刚到金杯小学那个暑假,校园翻修,到处是灰,地面上一层顽固的污渍,后勤的同事们怎么冲都冲不干净。眼看着要开学了,孩子们第二天就要走进校园。
那天晚上,我联系了环卫清洗车,自己扛起高压水枪,一个人站在操场上开始冲。凌晨一点,四下静悄悄的,只有水枪“嗡嗡”响。水花溅起来,打湿了裤腿,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。我一边冲一边想:明天孩子们走进校门,看到的应该是干干净净的地面,不是灰扑扑的工地。一直冲到快天亮,地面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颜色。我直起腰,四周看了看,心里觉得特别踏实。
后来有人提起这事儿,我说:“真没啥,就是想让孩子们第一眼喜欢上这个学校。”
那段日子,我还养成了一个习惯——每天早中晚,拿个小喇叭站校门口喊。金杯小学门口那条路车多,孩子们的安全我放心不下。“排好队!”“看路!”“慢一点!”喊到嗓子哑了,我就哑着嗓子接着喊。疫情防控最紧张那阵子,我一边输液一边站在校门口,同事们劝我歇着,我说:“我不站这儿,心里不踏实。”
老师们后来都笑我,说我的声音就是学校的“背景音乐”。我想,背景音乐就背景音乐吧,只要孩子们平平安安的,喊破嗓子我也乐意。
给老师当“娘家人”
我常跟老师们说:“你们尽管放手干,出了事我顶着。”
这不是客套话。在金杯小学的时候,有位班主任被家长无理威胁,委屈得直掉眼泪。我第一时间去了她办公室,把门一关,跟她说:“别怕,从现在开始,所有家长电话转到我这儿,我来接。你不是一个人,我就是你的后盾。”
还有一回,我在教师群里看见一张照片——一位老师打着伞在办公,“怎么回事?”“头顶的光太刺眼,实在受不了”。我马上在群里回复:“学校出钱,马上解决。”当天下午,我自己从家里拿了窗帘先给装上。后来有老师跟我说:“校长,你连这事儿都管?”我说:“老师连口舒服气都喘不上,怎么安心教学生?”
在五里牌小学,我把这习惯也带过来了。2024年秋天,我们搞“青蓝工程”师徒结对,我让青年教师给老教师敬茶。那个仪式很简单,一杯茶,一个鞠躬,但好多老教师眼眶红了。我说:“青蓝相接,薪火相传。这不是走形式,是一份责任传下去。”
教师节那天,天还没亮,我就带着行政班子守在校门口。每个老师进门,我们就递上一束花。我看到一位年轻女老师接过花时愣住了,然后笑得特别好看。那天下班的时候,她跑来跟我说:“校长,我在这儿有家的感觉。”就这一句话,我觉得什么都值了。
我们还给老师们办集体生日会。切蛋糕、做游戏、一起唱生日歌,大家难得放下工作的疲惫。我对他们说:“你们平时太辛苦了,今天就是要让你们开心。”其实我心里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——你们开心了,孩子们才能开心。
那些需要更多关爱的孩子
当了这么多年校长,我最看不得的事,就是孩子受苦。
五里牌小学有近千名留守儿童,两百多个困难学生。每次翻开学生名册,看到那些家庭情况,我心里都揪得慌。
2025年教师节前,我偶然看到一篇报道,讲的是一位叫萧庄的澳大利亚华侨,他专门给留守儿童办生日会,一做就是很多年。我立刻想办法联系上他,见面那天,我翻开学生名册,一户一户地给他讲孩子的情况。讲着讲着,我声音都有些发哑。
我对萧老说:“能不能从一个小团队开始,让老师们先去家里看看,摸清情况,再想办法。”萧老答应了。那天送他走的时候,我心里特别亮堂,觉得又给孩子们找到了一条路。
我也在思政课堂上跟孩子们讲:“以梦为马,不负韶华。”台下孩子们的眼睛亮晶晶的,我知道,他们听懂了。在心理健康活动月,我们设了“心灵树洞”匿名信箱,孩子们可以把心里话写进去。我叮嘱老师们,每封信都要认真看、认真回。因为每一个字背后,都可能是一颗需要被看见的心。
有一次法治讲座后,学校的小记者采访我,问我为什么要搞这些活动。我说:“我要在你们心里种下种子——法治的种子、安全的种子、自信的种子。总有一天,它会发芽的。”
师德藏在哪儿
有人问我,你理解的师德是什么?
我想了想,真不是那些宏大的词。师德就藏在凌晨一点的高压水枪里,藏在喊哑了的“小喇叭”里,藏在给老师装窗帘的那个下午,藏在给学生一个拥抱的那个瞬间。
教育这事儿,说穿了就是一场温暖的修行。你用心对老师,老师就用心对孩子;你用心对孩子,孩子就用心对这个世界。这个过程可能没人给你鼓掌,但一定会有回响。
2024年我调到五里牌小学,一切好像又从头开始了。但我依旧是那个最早到校、最晚离开的人,依旧是那个会蹲下来跟孩子说话、会拍着老师肩膀说“没事”的人。
二十九年前,我从体校出来,浑身是汗、是一股蛮劲。二十九年后的今天,我还是那个站在操场、站在校门口、站在老师和孩子们中间的曾文。
没什么豪言壮语,就是脚踩在地上,一件一件小事地做。
这就是我的师德故事,也是我想一直写下去的故事。
(作者系耒阳市五里牌小学党支部书记、校长 曾文)
来源: 湖南教育新闻网
作者:曾文
编辑:曹鑫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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